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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 富 路 上 -1

致  富  路  上
張雲侖
1
離縣城東南三十多裏,有個四十多戶的李家營子。這營子,東西兩邊都是綿延起伏的土山丘陵。中間是窄長數裏的平川。營子靠著西邊丘陵,東邊傍著蜿蜒的小河。農業學大寨造了一大一小兩個水庫。一個叫光明,一個叫前進。所以,除了山坡外,都造成了水澆地。實在是旱澇保收的地方。大集體的時侯,不但每年都能人均拿到三百八十斤原糧,九斤油料,年終分紅。一個勞動日的工分能分一塊錢。而且端午節、中秋節,一個人還可以分個斤兒八兩的肉。比起鄰鄉的山咀、北灘,一個勞動日分值毛數錢,甚至有一年淨賠八分,真是燒了高香啦!
說是富,其實呢,也是笑的拉哭的,富的拉窮的。到年終,存錢戶拿到手的錢,也不過百八十元。社會主義優越性嗎,欠款戶平日裏照樣領糧吃飯。過春節,隊裏也得借給十元八塊。
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後,李家營子可真富了,除了張發、李有兩三戶,其餘是家家的錢袋子都鼓起來了,糧屯子流出來了,牲畜肥起來了,雞下的蛋多起來了,就連耗子,不差三破五地改善改善,也難藥了!
可這張發,老婆是個藥簍子,給吃窮了。那李有天生一身懶肉,靠耍嘴皮子吃飯,也是窮光蛋。村民就編出兩句話,說:“張發不發,李有沒有。”
李有三十多歲,個頭高也不高,矮也不矮。黃白淨子,四方臉,一對鬼兒咕磯的眼睛。薄薄的嘴皮,滿口小白牙,一副人樣子。人送外號“李活寶”。時間長了,沒人知道李有。要問李活寶,十裏八村都知道。
李有自己說:“是寶才好活,好活才是寶。”大夥笑他,活寶說:“笑個吊!有朝一日你們死了,閻王爺問你在陽世三間吃了多少香的,喝了多少辣的,摟過多少女人,你說我就面朝黃土背朝天,光知道死受。閻王不罵白給你披了張人皮才怪呢!”當下有人問活寶:“你今天吃的是禦宴?這些年摟了多少女人啦?”活寶說:“我是早晨沒飯吃,中午有酒喝。要說女人嗎,可比你強啦!”“誰,誰?你說呀!”“采花賣花,那事咱不幹。”說著話,活寶從村往鄉的路上去了,大夥也各自散去。
鄉里有個老幹部,叫馬玉青。從鄉里副食基地分了一頭三歲小乳牛,一百五十塊錢。自己沒養活過牲口,也懶得經營。昨天有個買主願出三百五買,說今天早上來定準。轉手淨掙二百,真是個美事。都九點了,人還沒來,心裏挺著急,正尋思著,人來了。一進院,就大聲喊著:“馬叔,等急了吧!”馬叔在屋聽見,高興地迎出來,說:“李有啊,我還尋思著你今天不來了呢。走,進屋。”馬叔引著活寶進屋,沏杯茶放在飯桌上。活寶不等馬叔說話,就說:“說好起早來。可正趕上鄉獸醫站的下去搞驅蟲,急著弄完了,連飯也沒吃就來了。”馬叔喊老伴:“把飯再端上來,讓李有吃口。”馬老伴剛把飯收拾下去,在後隔準備洗碗。聽老頭子喊,就又端上來。說:“正好,還不涼。也沒什麼菜,將就著吃吧。”活寶說:“自家人,隨便。馬叔家人好心好。你讓誰說,哪有象馬叔這樣的,一點幹部架子都沒有!”活寶一邊嚼著饅頭,一邊就著鹹菜和涼拌山藥絲,話歸正題地說:“昨天咱們說的牛,就三百五了,馬叔,你看咋樣?”馬叔說:“這兩天牛價漲了,三百五少點。再說,‘能買小不值,不買老便宜。’你老舅是個會經營牲口的人,肯定相的中。”活寶說:“理是這麼個理。要是現錢的話,就三百五啦。要是能賒到羊毛季,我老舅就能高一點。不過,最多不能超過四百。”馬叔沉思了一會,說:“你老舅這個人我知道,挺忠厚,日子過得也不錯。要不就賒到羊毛季,反正我也不急著等錢用。”活寶說:“馬叔是個痛快人。行!我老舅太忙,來不了。我替他給你打個條,我也簽個字。家裏大小二十多羊,咋說也擔得起這個保。”馬叔說:“好小子,痛快!就這麼著。”馬叔找出紙筆,活寶當下打條。馬叔喜滋地把牛交給活寶,活寶樂悠地把牛牽走了。
2
俗話說:“破房子漏鍋,家裏有個病老婆。”這三個膩歪事,讓張發趕上兩樣——破房子、病老婆。
這些年,改革了,人富了。營子裏的人家差不多都蓋上了新房。可張發對付老婆的病還顧不上來,房子也就還是那三間東倒西歪的土房子。這不,五月節都過了十多天了,人家的地都耪完了,他才弄了一半,家裏山上一起忙,真是心急火燎,哪還有安穩覺。天不亮,張發猛的醒來,想再眯糊一會,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,索性起來,望望熟睡的老婆和兩個孩子,向屋外走去。
曉星殘月,草樹萋萋,露珠遍是,薄霧初起。張發扛著鋤頭,到北大地去耪麥子,趕到地裏,天也閃亮了,任那露水濕過膝蓋,眼看綠悠悠的麥子,心裏還是不勝歡喜。張發一邊耪地一邊尋思:“要不抓緊耪完,泡了荒,咋對的起大夥春天幫我種了一回地。”想著耪著,竟不覺得疲累。中間只抽了一袋煙,一直到十點多,打濕的褲腿幹了,一塊麥子也耪完了,這才急慌慌地往家趕。路上碰見李活寶扛著鋤下地。
“挺早班呀!”李活寶對張發說。“不幹不行呀。你的地都耪完了?”張發問活寶,活寶眼泛光亮,似很得意地說:“我不象你。咱家裏輕手利腳,那點地還不好鬧。”活寶說得如此輕巧,張發自愧不如。家裏事忙,再說也實在餓了,不願和活寶多說,也就走了。
組長李旺從張發家出來,見張發回來了,就對他說:“天快晌午了,才回來!告訴你個好消息,天津醫療隊來了。鄉民政助理讓我通知你,今天下午拉你老婆到鄉里,給她檢查檢查。看病不用你拿錢,趕緊準備去吧。”張發感激不盡地道謝。組長說:“你就甭借車了,到家把我的車套上就行了。”沒等下午,張發拉上老婆去天津醫療隊看病。
鄉里安排馬玉青負責天津醫療隊的生活,民政助理負責貧困戶的看病登記。張發拉老婆來查病,民政助理先登記他家的基本情況。馬玉青一看是張發,急忙打聽李有。一問,知道李有在家,又一問,才知道李有家是“四條腿的有板凳,帶毛的有耗子,”全營子頂窮啦。不免發起慌來,可一想,反正是給他老舅買的牛,心裏又踏實了許多。
有人要問,老馬是鄉里的老幹部,還能不了解李有?你哪知道,老馬在鄉里一直包別的村。再說,李有比不了張發。農業學大寨那陣子,村裏修前進水庫。張發那時二十七、八歲正當年,在工地拼死拼活地幹,累吐了血,成了“寧肯扒幾層皮,掉幾斤肉,也要把大寨精神學到手”的典型。盟工作組鼓勵先進,和公社黨委一研究,決定張發火線入黨。張發一下出了名。所以,老馬知道張發而不知道李有。為了這個張發讓老婆吃藥吃塌了臺,成了窮戶。鄉里沒少費心思。張發本人自覺愧對黨員稱號,更沒少煩惱過。這會,民政助理邊登記張發家庭基本情況,邊對他說:“縣裏今年推廣養兔扶貧,每戶投五只種兔,不知你能養不?”張發不加思索地說:“能!可就是不知道好賣不好賣。再說五只也少點。”民政助理說:“這個事也定了,是縣裏定點回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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